中国三大经典芭蕾舞剧概述
结合陈佐湟先生指挥中国交响乐团演奏的《音乐会组曲》,我们特别为大家介绍唱片中出现的中国三
大经典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白毛女》以及《鱼美人》。从剧情、创作背景以及艺术特色着手
,希望通过这些资料概述,能够让广大朋友更好地体味这些组曲音乐与戏剧本身密切的联系。
一、红色娘子军
从1964年作为国庆十五周年的献礼而问世,《红色娘子军》至今已经走过四十个年头。从最初的芭蕾舞剧
,到此后的电影,激昂而深情的音乐都穿插其中,对烘托、渲染剧情起到重要的作用。多年以来其中的经
典音乐片断早已成为《红色娘子军》的“声音名片”。应中国交响乐团之约,原曲主创吴祖强等将舞曲音
乐改编为供大型交响乐队演奏的音乐会组曲,不包括含有声乐演唱的段落。一经问世,这些熟悉的旋律立
刻受到人们的广泛欢迎!
●创作背景(摘自《“红色娘子军”荣辱兴衰40年》一文)
上世纪60年代初,中国刚刚熬过三年自然灾害,文化缓慢复苏。1963年,周恩来总理观看完芭蕾舞剧《巴
黎圣母院》之后提出由中央芭蕾舞团自己创作一部革命舞剧,他建议可以从“巴黎公社”、“十月革命”
等外国题材入手。《红色娘子军》伴随着这一年底音乐舞蹈座谈会上发出的“革命化、民族化、群众化”
号召应运而生,成为中国第一代芭蕾舞艺术家的第一次大胆尝试。
一群深受压迫摧残的妇女,在共产党的组织下,揭竿而起,成立队伍,一年之内参加八次大型战斗连连获
胜,最终在国民党正规军围剿中喋血海岛,被迫解散。这是30年代海南岛上一支女子特务队的传奇。而谢
晋把它演绎成吴琼花、洪常青们的故事搬上银幕,鲜明的阶级矛盾冲突与“女儿当自强”的浪漫理想准确
地切中了当时时代政治文化的命脉,一时之间风靡大江南北。当李承祥、蒋祖慧等雄心勃勃地准备将这部
电影改编成芭蕾舞剧时,大部分人将信将疑,欧洲艺术与中国风格、古典贵族艺术与人民革命题材会怎样
结合呢?
1964年9月底,《红色娘子军》经过半年的排练在天桥剧场首演,这台彻头彻尾的民族化芭蕾令周恩来十
分惊喜,演出结束后,他上台第一句话是:“我的思想比你们保守了。”
10月6日夜里,剧组接到来自中央的紧急电话,让他们连夜在人民大会堂小礼堂装台准备10月8日演出。直
到大幕拉开,他们才知道这一次台下的观众是毛泽东和十几位中央高层领导。李承祥回忆起当初的情形:
“毛主席上台与演员们握手时,整个礼堂回荡着‘毛主席万岁!’的高声欢呼。我扮演南霸天,不敢站到
前面,也不敢痛痛快快地欢呼,只好暗地里鼓励扮演洪常青的演员替我多喊几声。”就是在这次演出中,
毛泽东留下了著名的三句话:“革命是成功的,艺术是好的,方向是对的。”由此给《红色娘子军》定了
性。10月8日,也被确立为这台芭蕾舞剧的生日。
得到了毛泽东的充分肯定后,周恩来决定用这台舞剧招待外国元首。起初外事办表示反对,他们觉得《红
色娘子军》不中不洋,风格古怪,担心遭致非议。但在周恩来的指示下,剧组首先为西哈努克表演,良好
的反响打消了方方面面的疑虑。从此,《红色娘子军》便成为外交活动的重要内容。六七十年代,这些芭
蕾舞演员也同时是中国外交史的见证人,他们的演出在那些特殊的历史时刻充当着奇妙的“润滑剂”。人
民大会堂小礼堂的舞台二十年不变地上演着同一出戏,幕起幕落间台下走过的是一拨拨世界各国政要。
《红色娘子军》的芭蕾舞显然比《红灯记》的京剧更容易为外宾所接受,而颠覆芭蕾传统风格的民族化改
造又彰显了“中国”特色,每每令外宾们备感新鲜。1972年尼克松访华期间,周恩来非常重视,特地抽出
时间视察排练情况,叮嘱演员们务求发挥最佳水平。尼克松在回忆录中称赞《红色娘子军》“令人眼花缭
乱的精湛表演艺术和技巧给了我深刻的印象”。他还评价这部戏是“一个兼有歌剧、小歌剧、音乐喜剧、
古典芭蕾舞、现代舞剧和体操等因素的大杂烩”。
后来一批美国艺术家创作了一出名为《尼克松在中国》的歌剧,这段插曲也被他们排入戏中——众美国演
员模仿《红色娘子军》的造型和舞蹈,效果十分滑稽。
彼时的风光与辉煌终究只是过眼云烟,政治时局的变化再次扭转了《红色娘子军》的命运。随着四人帮的
垮台,样板戏的地位一落千丈。四人帮的鼓吹似乎成了这些作品无法抹去的污点,令它们被打入禁区,仿
佛只有这样才能摆脱文革的梦魇。
文艺界也对《红色娘子军》作出反思,产生了不少异议。有人提出所谓革命浪漫主义与革命现实主义相结
合的教条化创作方法破坏了艺术规律,完全令艺术沦为政治工具。那些握拳挺胸、怒目金刚式的动作脱胎
自变异的政治气氛下强化的政治表达,放在正常环境中显然与观众欣赏习惯存在距离。作家白先勇后来更
直言不讳地批评它“斩断了芭蕾文化之根,把浪漫优雅的舞蹈变成杀气腾腾的场面是十分怪诞的产物。”
直到1992年,被尘封的《红色娘子军》获得政府首肯后才恢复排练,时间已经冲淡了伤痛,人们开始心平
气和地重新审视曾经被扭曲的红色激情。如今,“红色”依旧,“激情”不再。它作为红色经典供人回忆
,却不再被人膜拜。第一次重新演出时,音乐一响起,团里和台下不少人都洒下热泪。
《红色娘子军》犹如一处历史的遗址,供一代人集体凭吊他们的似水年华与创伤过去。
●剧情
贫农女儿吴琼花不堪忍受恶霸地主南霸天的残酷压迫,决心逃出火坑,但又被抓了回来,关在监牢里。但
她仍然冒死冲出牢笼,追求自由。在椰林里,地主管家老四带领团丁搜捕琼花,琼花与他们展开了一番殊
死的搏斗,但终因寡不敌众,落入魔掌。地主南霸天恶狠狠地命令将她活活打死,以此警告胆敢反抗的农
奴们。昏死在地的琼花苏醒过来,在电闪雷鸣之中她悲愤交加,挣扎向前……这时化装成华侨富商、路过
此地的红军干部洪常青和通信员小庞发现了琼花,前去扶助,常青送给了她两枚银毫子作为路费,并给她
指明了投奔红军的光明之路。
在娘子军的营地,女战士们引吭高歌:“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怨仇深。打碎铁锁链,
翻身闹革命!“她们英姿勃勃、精神奋发地进行操练,为战斗作好准备。“红色娘子军连“正式成立,在
党代表洪常青和连长的带领下,战士们尽情欢舞,跳起了奔放明快的民间舞“五寸刀“。小战士还扮演南
霸天,以游戏形式批斗地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突然,娘子军营地闯进了一位衣衫褴缕的少女,要求参
加娘子军队伍。洪常青认出这是自己救过的琼花姑娘,又惊又喜。他热情建议连长收下这位苦大仇深的姐
妹。琼花激动地抚摸红旗,她悲愤地撸起袖子,露出臂上的鞭痕,控诉万恶的地主统治,连长批准琼花入
伍,发给她一支枪,娘子军战士们决心打下椰林寨,活捉南霸天。
南霸天阴森豪华的公馆中,众人正忙着准备为南霸天做寿,宾客满堂,颇为热闹。团丁们挥舞皮鞭,逼迫
黎族少女表演舞蹈。忽听一声高喊:“贵客到!“这位贵客正是化装成华侨巨富的党代表洪常青。南霸天
吃了一惊,但他又不愿得罪这位气度不凡的官商,连忙下令请他进入寿堂,常青也同样献礼拜寿,南霸天
不由喜上眉梢,对常青深信不疑。深夜,南府院内一片阴森气氛。琼花带领一名女战士化装成丫头,潜入
南府,与约定攻打南府的娘子军连战友里应外合。然而,当看到仇人南霸天送客出门时,琼花按捺不住心
头怒火,擅自开火,打乱了偷袭南府捉拿南霸天的部署。在娘子军的猛烈进攻下,匪徒们溃不成军,狼狈
逃窜。
椰林寨的乡亲们载歌载舞,欢庆解放。常青和连长指挥乡亲们分浮财搬粮食。但是,战士们仔细搜查后发
现,南贼已经潜逃。连长严肃地批评了琼花违反纪律打乱部署的错误行为,下了她的枪,让她深刻反省。
椰林摇曳、风光秀丽的万泉河边,琼花在娘子军营地里痛定思痛。在常青的帮助下,她明白了“无产阶级
只有解放全人类最后才能解放自己“的道理,提高了觉悟,对自己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悔恨不已。娘子军
战士们在营地进行操练,苦练本领,准备奋勇杀敌。休息时军民同乐,跳起了优美的“斗笠舞“。忽然,
通讯员小庞跑来传达上级命令:立即出发,奔赴抗击国民党军队的战场……
为配合主力部队的转移,琼花和战友们灵活勇敢地作战,给予敌人一次次的迎头痛击。然而,敌众我寡,
常青果断地决定自己带领两名战士坚守山头阵地,掩护连长和战士们撤退。敌人疯狂进攻,俘虏了孤身奋
战、身负重伤的常青。他像一株挺拔的青松,屹立在巨石之上,利箭似的日光怒视群匪,宁死不屈,气宇
轩昂。红军主力部队前来支援,以排山倒海之势追歼匪徒。南霸天狗急跳墙,下令堆起干柴,威胁利诱洪
常青叛变自首,否则立即烧死他。常青怒斥南贼,伸展双臂,仰望长空,向远方的战友们依依惜别——他
已下定舍身就义的决心。他大步流星走向南霸天等人,吓得他们惊恐万状,龟缩一旁。常青大义凛然,似
乎在宣告:“共产党人是不怕死的,而你们决逃不脱人民的审判!“在雄壮的《国际歌》声中,常青慷慨
就义。熊熊烈火,烘托着他高大的身影,悲壮的场面催人泪下。红军占领了椰林寨,直捣南霸天老巢。
二、白毛女
《白毛女》的创作早在二十世纪40年代就已经开始,经过不断的修改,最终成为新中国最经典的一出文艺
作品。首先是歌剧,然后是芭蕾舞剧,还曾被拍成电影和改编成京剧。其中芭蕾舞剧的音乐部分由严金萱
主创,1965年在上海之春音乐节首演。
●剧情
故事讲述贫苦农民的女儿——喜儿,被迫卖给恶霸地主黄世仁抵债,不堪凌辱,逃入深山。长年风餐露宿
,头发变成了白色,不知情者称其为“白毛仙姑”——(鬼)。最后她被八路军所救,与年轻时的恋人—
—已是八路军战士的大春团聚。歌剧《白毛女》以“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的真实故事
,感动了中国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这部芭蕾舞剧并未因循于原作走捷径,而是根据芭蕾艺术特点,进行了
再创造。它巧妙地运用了中国古典、民间舞的素材,以写实与浪漫相结合的方法将剧情予以芭蕾化的展现
。对于剧中主要人物诸如:喜儿的纯真、甜美和变成“白毛女”后的坚韧、刚毅;大春的朴实、敦厚及参
军后的英勇、干炼以及黄世仁的阴险、毒辣……等都刻划得比较鲜明、生动。
●创作背景
有报道说艺术作品的原型“白毛女”名叫罗昌秀,一九二三年出生在宜宾县凤仪乡,当地的恶霸地主先后
逼死她爸爸,打死她哥哥。十六岁的罗昌秀被迫躲进四川云南交界处的深山老林,过了十七年野人般的生
活。一九五六年,罗昌秀被救下山,年仅三十三岁的她重返人间时已经是满头白发。与世隔绝十七年的罗
昌秀凭着勤奋劳动,曾被选为宜宾县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四川省人大代表。罗昌秀婚后生下一儿一女,
生活美满,几年前安然辞世。但事实上这种说法有失实的地方,其实歌剧版《白毛女》早在1945年就已经
公演,而罗昌秀是在1956年才被救下山的,对比先后顺序显然“原型”的说法是一个谬误。
歌剧版的主创贺敬之在自己的《〈白毛女〉的创作与演出》中曾说——“这个故事(指民间新传奇“白毛
仙姑”的故事)是老百姓的口头创作,经过不知多少人的口,不断地在修正,充实,加工,才成为这样一
个完整的东西。1944年,这故事流传到陕甘宁边区的延安。当我们听到了这个故事以后,被它深深感动。
这是一个优秀的民间新传奇,它借一个佃农的女儿的悲惨身世,一方面集中地表现了封建黑暗的旧中国和
它统治下的农民的痛苦生活,另一方面又表现了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新民主主义的新中国(解放区)的光明
,在这里的农民得到翻身。即所谓“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这故事表现了现
实的积极意义及人民自己的战斗的浪漫主义的色彩。”
●艺术特点
因为作品本身带有一定的革命色彩,《白毛女》也在随着时代的变迁不断地进行自我修改,在不同的艺术
表现形式中,不断适应和完善。舞剧《白毛女》出现时,杨白劳这个形象相比早期歌剧中更为坚强,他没
有被迫卖掉女儿,而是在黄家派人来抢喜儿的时候,抡起扁担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黄世仁不得不掏枪打
死杨白劳才把喜儿抢走。舞剧中喜儿形象的斗争性也明显加强,到黄家后喜儿英勇不屈,黄世仁不但不能
加辱,反而被打得狼狈不堪。为喜儿配写的唱词改得更有阶级性。她和黄家的冲突中充满了阶级仇恨。
在音乐方面,歌剧版《白毛女》采用北方民间音乐的曲调,吸收戏曲音乐,借鉴西欧歌剧的创作经验,是
在新秧歌运动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中国民族新歌剧的奠基石。作者用河北民歌《青阳传》的欢快曲调所谱写
的“北风吹,雪花飘”来表现喜儿的天真和期待;用深沉、低昂的山西民歌《拣麦根》的曲调塑造杨白劳
的音乐形象;用河北民歌《小白菜》来表现喜儿在黄家受黄母压迫时的压抑情绪;用高亢激越的山西梆子
音乐突现喜儿的不屈和渴望复仇的心情等等艺术处理都是在民间音乐的土壤上生出的永恒旋律。而芭蕾舞
剧版则在歌剧的这些艺术特点和基础上,结合舞蹈的特点进行二度创作,并承接了歌剧版的一些经典旋律
。1997年,原曲作者应中国交响乐团之邀将芭蕾舞剧中的精彩音乐片段,改变为大型的交响组曲,分为《
喜儿》、《白毛女》以及《迎太阳》等三个部分,分别对应原剧中的三段主要剧情。旋律内涵深刻,听来
却通俗易懂。
三、鱼美人
三部经典舞剧中,以《鱼美人》问世最早。这出作品充分体现出舞蹈与音乐之间的关联,有人说音乐和舞
蹈是一对孪生姐妹,舞剧中的音乐和舞蹈更是一对血肉相联的分不开的伙伴,它们相互配合,共同编织出
美妙的艺术花朵。舞蹈本身是听不见的,音乐本身是看不见的,一个有形而无声,一个有声而无形,而在
舞剧中音乐成为舞蹈的声音,舞蹈成为音乐的形体,这种完美的结合可以称得起是人类智慧的天才的艺术
创造。
舞剧《鱼美人》首演于1959年,是由我国著名作曲家吴祖强和杜鸣心作曲,由当时在中国任教的前苏联著
名舞蹈家彼·安·古谢夫和他的中国学生们集体编导。这部舞剧曾分别荣获中华民族二十世纪音乐和舞蹈
的“经典奖”,在美国、英国、俄罗斯和香港地区进行了成功的演出。《鱼美人》的故事情节是讲述海底
美丽善良的鱼美人,爱上了人间勤劳勇敢的猎人,但是遭到了凶恶的山妖的阻挠和破坏,在人参老人的帮
助下,猎人和鱼美人终于战胜了山妖的魔法,结成一对幸福的伴侣。其中:鱼美人与猎人、山妖的双人舞
,“海底世界”中的“珊瑚”、“水草”、“珍珠”舞以及诱惑猎人的“蛇舞”等等片断都相当精致,并
可独立演出。编舞技法的显著进步说明了中国舞剧编导在不断走向成熟。《鱼美人》堪称是中国舞剧探索
“洋为中用”的一次成功实践。应中国交响乐团之约,原作者在1997年将其改编为八个段落组成的音乐会
组曲,每个段落均有一个片断标题,分别对应舞曲中的不同场景和情节。
《鱼美人》的情节并不复杂,音乐主要根据剧中不同人物的个性表现加以创作。舞剧中人物的主题音乐不
是大篇幅的,是集中、概括、浓缩化地音乐形象,具备鲜明的艺术个性;同时主题音乐有自身的展开性,
随着戏剧情节的发展而发展,能够随着人物情感的变化而变化,从而完美的塑造出人物的音乐形象。《鱼
美人》的配乐充分体现出这些创作要领。我们通过组曲中的《水草舞》、《珊瑚舞》以及《鱼美人舞》、
《山妖物》可以听出不同角色鲜明的个性,而欣赏《海滨拂晓》、《婚礼和场景》这些片断时,通过丰富
的想象,则可轻易地在眼前再现出剧情中的场景。
《鱼美人》音乐的成功,说明作曲家可以在舞剧的艺术领域尽情发挥无穷的想象和创造性的智慧,使舞蹈
家们沉浸并融化在音乐之中,创造出生动优美的舞台形象,给予观众以充分地美感享受。